俄帝国远征队的鸭星狩猎

我叫警长，是俄帝国远征队的领头人。我们的任务很简单：找到拥有可开采资源的星球，把资源运回家——这是一场不得不进行的狩猎。

在我们母星“鹅星球”的天空，曾经是蓝色的。现在，它是灰的。不是因为云，而是因为烟——三千座冶炼厂日夜不息地燃烧，把最后一点矿石炼成钢铁，把最后一点空气炼成毒药。我小时候还能看见星星；如今，看不见了。或者说……被我们自己吃光了。

这一次，我们抵达了鸭子星球。当我第一次透过舷窗望见它时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——那颗星球是蓝色的。光是想到那里有可以呼吸的空气，我的眼眶就发酸。

身旁的士兵扒着舷窗，声音在发抖：“警长……那里，能看见星星吗？”

我看了一眼他——他叫大白鹅，刚满十九岁。他出生时，鹅星球的天空早已是灰色的。他这辈子，从未见过一颗真正的星星。

我说：“能。等我们拿下那里，你每天晚上都能看见。”

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骗他，还是在骗自己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笑了。那一刻，我想：为了这个笑，做什么都值得。

登陆第一天，我见到了他们——鸭子们站在沼泽边，仰着头，望着我们的飞船。他们瘦小、沉默，眼睛里盛满恐惧，像在看一只从天而降的怪物。他们不像战士，但我的任务从来不是评估他们能否打仗；我的任务，是为鹅阵营活下去而战斗。即便他们把我当成恶魔，那也无妨。

降落后的第一个晚上，昨天还陪在我身边的大白鹅死了。连一根鸡腿都没剩下。我检查了尸体残留的痕迹，脸色沉了下去——是秃鹫干的。可秃鹫是中立阵营，我拿他毫无办法。

我不知道该怎么办，直到第七天，我想通了。

我召开了全体会议，强行召集所有鸭子来到我们的临时会议室。目的只有一个：把大白鹅之死，栽赃给鸭子星球。我买通了模仿者，让他指认专业杀手为凶手；作为回报，他将获准离开鸭子星球，随俄阵营远航新琼大海。一切进展顺利——直到一个身材矮小、双手各握一颗玩具炸弹的鸭子突然闯入会场。

他为了保护专业杀手，主动承担下刺杀罪名。随后，被愤怒的鸭群拖至气闸舱，亲手投掷进深空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直到巫医出现，我才真正追悔莫及——我竟亲手催生了一位足以覆灭鹅星球的强敌。但那已是后话。至少这一次，我“成功”了。散会时，我从鸭子们眼中，看见了恐惧开始蔓延。而这，正是我想要的。

第八天，正义使者率领新一批精锐士兵抵达战场。我原以为这将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：我们的武器更先进，士兵更训练有素；而他们呢？只有沼泽鱼竿，和一群连列队都站不齐的鸭子。

然而，下午3点17分，进攻忽然停了——不是我们下令停止，而是整片战场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
冲锋中的俄士兵们骤然僵在原地，接着，我听见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。他们成片瘫倒，没有伤口，没有血迹，没有惨叫——只是站着，愣住，然后软软地跪下、倾倒，像被抽去骨头的稻草。

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直到我看见那双眼睛。

远处一座隆起的土坡上，站着一只鸭子。他比所有同伴都更瘦小，可他的眼睛明明闭着——却让我清晰地感到：他在看着我。
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，副官倒下了。他就站在我身侧，上一秒还在嘶喊“保护警长”，下一秒便没了声音。他脖颈光洁，没有伤痕，没有淤青，什么都没有。

我的手在抖。我不知道他在看谁，更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。

我再次抬头，望向那个名叫乌伊的鸭子。他仍闭着眼，可我知道——他在看我。

撤退命令是我下的。我带着残部退回登陆点，退入飞船火力覆盖范围。一路上没人说话。年轻的士兵低着头，羽毛紧贴身体，像一群被暴风雨淋透、失巢的雏鸟。

那个叫大白鹅的孩子，三天前还在问我：“警长，那里能看见星星吗？”

如今，他尸骨无存，再也不能看见了。

那天夜里，我没有睡。我独自站在飞船舷窗前，久久凝望远方——那颗灰不溜秋、喘息艰难的母星。我终于明白：我们没有选择。我们都有家，都有想保护的人，都有想看见的星星。唯一的问题是：值不值得，用别人的命来换？

我不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