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愿以背叛换星空

我叫模仿者，鸭子星球的鸭。

他们说我是个叛徒——我才不在乎呢。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，是趴在沼泽边的芦苇丛里，仰着头看天。我们鸭子星球的天空很美，尤其是夜晚的繁星。我常常想：那些亮晶晶的小点后面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。可鸭子星球的科技很落后，我们的水平连大气层都冲不出去。于是，我只能一直看着——看到脖子发酸，看到眼睛发涩。

后来，我学会了一件事：如果你不能去一个地方，那就假装自己已经去了。我躺在芦苇丛里，闭上眼睛，想象自己正漂浮在太空中，脚下是我们蓝色的星球，身边是永不坠落的星星。这个想象，陪我度过了整个童年。

直到那艘飞船降落的那个下午，一切都变了。我抬起头，看见一个巨大的金属怪物正在撕裂我们的天空——它那么大，大到能装下我们整个村庄。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，而是兴奋：那是飞船！是能飞上天的东西！是我从小就在等的东西！

第一批登陆的鹅从我身边走过时，我缩在芦苇丛里，盯着他们的衣服——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材质；盯着他们的头盔、装备，还有背后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装置。每一件，都来自我不知道的世界。那一瞬间，我忽然觉得，脚下的这片沼泽太小了。

警长找到我的时候，是第七天。那天晚上，我们第一次正式对话。他说：“你和其他鸭子不一样。我知道你在看什么——你在看我们的飞船、我们的衣服、我们的装备。你想要这些。”我没说话，但我的翅膀在微微发抖。

他压低声音说：“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，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 我害怕极了，又忍不住兴奋：“什么事？” “在明天的会议上，指认专业杀手是凶手。” 我愣住了：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，轻声说：“因为你不一样。你看着我们的时候，眼睛里没有恨，只有渴望。” 我沉默着。他继续道：“你可以加入我们俄阵营，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颗星球，让你坐上飞船，亲身经历宇宙航行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——躺在芦苇丛里，闭着眼，想象自己正漂浮在星空之间。而现在，有人告诉我：那个梦，可以成真。

那一夜，我没有睡。我躺在沼泽边，望着我们星球的星星。它们还是那么亮，那么美。我不恨鹅——真的不恨。他们来抢我们的星球，没错；可换个角度想，我们的祖先，不也在抢别的地方吗？这片沼泽，是我们从另一种鸟手里夺来的；而那种鸟，又是从更早的一群鸟手里夺来的。世界就是这样——谁拳头大，谁说了算。

但我知道，在族人眼里，我做的事叫背叛。可那又怎样？他们有自己的活法，我有自己的梦。他们的梦里，是沼泽，是家园，是世代相传的领地；而我的梦里，是星空，是飞船，是永远到不了的远方。

会议那天，我站了出来，指着专业杀手，说出了那句排练了一整晚的话。全场哗然。专业杀手脸色铁青，正要开口辩解，爆炸王却突然站了出来，替他承担了本该由他承担的后果。

在爆炸王即将被推出太空舱的那一刻，我看见了他的眼睛——他在看我。不是愤怒，不是质问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失望，又像叹息。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带来这样的结果。我只是想离开，没想让他死。可木已成舟——他被投进了太空，而我在会议结束后，登上了那艘我从小就在梦里见过的飞船。

我以为从此以后，我可以自由穿梭在星辰之间；我以为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画面，马上就会变成现实。它们确实变成了现实，只是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。

俄阵营不信任我。在他们眼里，我是一个背叛了自己种族的叛徒，一个连自己人都能出卖的家伙。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单独的舱室——在飞船最底层。

当飞船驶离鸭子星球，我第一次透过舷窗，看见了真正的太空。他们从我眼前经过，而我趴在窗边，看了整整一夜。眼泪无声地流下来，连我自己都说不清，是因为太美，还是因为太孤独。

但我不后悔——真的一点都不后悔。因为这是我从小就在等的一夜。

现在，我还在飞船上，还在最底层的舱室里，还在透过那扇舷窗，看着外面永远在变化的星星。它们比我想象的更美，也比我想象的更冷。但这就是代价——我早就知道。

如果让我重选一次，我还是会选这个。哪怕只有我一个人，哪怕永远隔着这扇舷窗。